一些旧事｜我的第一次离职，多少有点血腥

大约十年前，我在北京一家互联网大厂工作，正经历人生中的第一次离职。

那时候刚正式参加工作两年，做起事情来还有些风风火火。系统已经提了，lastday 已经定了，手里也有下一份工作的 Offer，正忙着处理交接期里大大小小的事情。

就在这段时间里，出现了一次非常非常狼狈的意外。

那天早上，我要去银行办点事。

因为出门着急，连早饭都没顾上吃，其实我知道自己容易低血糖，但当时想着，骑这么一小段路，应该没啥事。街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，急匆匆地往银行骑。

眼看快到了，离银行大概还有二十多米，我突然眼前一黑。

紧接着，「砰」的一声，连人带车摔在了辅路上。

而且，是脸先着地。

这一跤摔得可真不轻。

鼻子、下巴、嘴里全是血，门牙也磕坏了。我整个人还有点懵，没弄明白怎么回事，附近的路人已经围了过来，七手八脚地把我扶进银行。

银行的工作人员见我这个样子，赶紧倒水、拿糖，让我先坐着缓一缓。

结果，面对一群关心我的陌生人，我吐掉嘴里的血，含含糊糊地说：

「没事没事，我先把业务办了。」

现在回头想想，这事儿简直荒唐得有点好笑。

脸都摔成这样了，居然还记得自己今天是来银行办事的。

更荒唐的是，我真的把业务办完了。

然后才去了洗手间，洗了把脸，抬头照镜子。

不看还好，一看吓一跳。

下巴破了一块，门牙明显磕裂了，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。

得，这下必须去医院了。

可就在这时候，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：

等等，我现在还没正式离职！公司的补充医保应该还能用！

这牙要是等离职之后再看，万一得自己掏好几千块钱，岂不是亏大了？

不行，得抓紧。

于是，西二旗的街头出现了一幅相当诡异的画面。

一个下巴磕破、门牙裂了、脸上还有血迹的姑娘，又重新扫了一辆共享单车，准备一路骑去北大医院。

那天的风，我到现在还记得。那是夏天，我还戴着口罩，可风吹到脸上，伤口还是一阵阵地疼。

我只好继续蹬车，脑子里还忙着算账。

这两颗门牙到底要花多少钱？

公司的补充医保能报多少？

要是等正式离职以后再看，是不是就得全部自己掏钱了？

刚刚摔得那么惨，转眼又在共享单车上，认认真真地算起了医保账。

而且越算越觉得，自己这个决定挺机智😂。

毕竟都要离职了，一定要赶到 lastday 之前。万一真要花上几千块，能省下来也是好的。

现在想想，也是有点哭笑不得。

好不容易到了北大医院。

挂号的时候，护士抬起头问我：

「有预约吗？」

「没有。」

我没再多解释，只是默默地把口罩摘了下来。

护士看了我一眼，愣住了。

「哎呀……你等一下，我给你加个主任号吧。」

说真的，那一刻，我心里竟然冒出了一点小小的、诡异的胜利感。

好像这一脸的伤，终于在这时候发挥了点作用。

后来，看诊很顺利。

主任帮我检查了牙齿，又安排我去拍牙片，说没什么太严重的问题。

临走的时候，他还主动把自己的名片递给我，留下了联系方式。

我有点意外。

长这么大，还是第一次拿到医院主任的名片。

刚工作那两年，我每天待在西二旗，身边都是忙忙碌碌的互联网人。

大家讲效率，讲结果，事情一件接着一件，我自己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节奏。

所以那天摔倒以后，我几乎没怎么犹豫，就接着去办银行业务；办完了，赶紧去医院；骑车的路上，还在盘算医保的事情。

可偏偏在这么狼狈的一天，几个素不相识的人，用一些再平常不过的举动，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。

说起来，那时候我已经交了离职信，最后工作日也确定了。

虽然手里有下一份工作的 Offer，但对于刚工作两年、第一次离开大厂的我来说，前面的路依然有很多未知。

要离开一个熟悉的地方，去另一家公司，面对新的同事、新的环境，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。

这些年，我们总爱把离职说得很潇洒，仿佛递出离职信的那一刻，就能挥挥衣袖，奔向新生活。

可我第一次离职的时候，完全不是这么回事。

一边准备告别过去，一边还在为现实生活里的几千块钱精打细算。

不过现在回头想想，那一天虽然狼狈，运气倒也不算太差。

尤其是主任把名片递给我的时候。

我看着那张名片，心里特别暖，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委屈。

当时其实已经很想哭了。

但我忍住了。

毕竟满嘴是血，再哭出来肯定很难看。